杀死那只竹知了

作者:王五四  2026-08-04

 

因“何不食肉糜”而名噪天下的晋惠帝,《晋书》里还记载着他另外一个故事,一天他在华林园悠闲地散步玩耍,突然听到青蛙哇哇叫,就问旁边的人,“这种哇哇叫的东西是公家的,还是私人的?”旁人回答说,“在公家地里就属于公家,在私人地里就属于私人。”

多么好的领导,晋惠帝潜意识里没有普天之下,莫非王蛙的霸道思想,也没有一见到青蛙就思考椒盐还是爆炒,而是问了一个绝大多数领导人都做不到且心里也没有的核心问题,公家还是私人的。这说明他不仅是一个公私分明的领导,更是一个注重私人产权保护的领导。

如果晋惠帝活到现在,我相信他问出的问题会更精确,“这种哇哇叫的东西,是公家的,私人的,还是华为的?”他不得不这样问,否则会收到华为法务的来信。其实华为的法务应该像晋惠帝学习,要分得清这哇哇声是公家的,还是私人的,不能一概认为是你家的。

你们认为竹知了玩具发出的声音跟你们家余大嘴的声音很像,于是认为这是“刻意采取暗喻影射、谐音、魔改音频等隐晦方式,戏谑、丑化、嘲讽企业及企业家”的侵权行为,我是非常不认同的,竹知了的声音曾给我们的童年带来了美好的回忆,是一种美妙的声音,现在你们强行把它和余大嘴的声音绑定,我认为你们这是“刻意采取暗喻影射、谐音、魔改音频等隐晦方式,戏谑、丑化、嘲讽我们的童年”,我想告你们。

现在正值盛夏,池塘边操场上树林里窗户外,都是知了的鸣叫声。夏蝉不止是风物,它藏着田园闲趣、羁旅乡愁,也藏着处世哲思与时光感慨,“绿荫深处汝行藏,风露从来是稻粱。”古人笔下清新脱俗的知了,你们华为法务却把它定性为“丑化”?实在是你们在丑化知了,不仅丑化了知了,还污染了我的思想,以前听到蝉鸣声,有一种美好的感受,现在一听到,立马联想到了你们家老余。其实你们家老余最近口碑和形象都挺好,特别是跟隔壁老雷一对比,现在你们这么搞,我都有点怀疑你们公关内部是不是潜伏了他们的人。

这竹知了,本是乡野间充满童趣的一个简易竹制小玩具,小孩子拿在手里,借着细绳一扯,便“哇哇”地叫唤起来。即便这叫声与“一千万以内最好”的惊叹声极相似,那又如何呢?别说不丑,就算难听,人民群众还没有联想的自由吗?不许联想?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?容不得半点戏谑?你们是觉得这“哇哇”声有损了那“遥遥领先”的体面,便大动干戈,动用起法务与平台的伟力,让这世间连孩童的玩具,也要经过一番严苛的审查,方可发出声响。

这手段,初看是雷霆万钧,仿佛要将那小小的竹知了彻底掐住脖子,叫它永世不得发声。然而,巨头的算盘,终究是打错了。他们以为掐住了竹知了的脖子,便掐住了悠悠众口;却不知这世上的事,向来是“抽刀断水水更流”。你越是捂着,那声音便越是响亮;你越是遮掩,那看客便越是伸长了脖子,要看看那被捂住的究竟是什么。

小米喜欢这样干,如今你们也喜欢这样干。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,来推测这世间的企业领袖和社会精英的,他们自以为手握资本与权力的利刃,便能将一切不合心意的声音斩草除根。他们不懂得,这互联网上的舆论,便如那夏日的蝉鸣,你即便用尽办法堵住了这一个树洞,那千千万万个树洞里,依旧会迸发出更聒噪的声响。他们更不懂得,当一头庞然大物,气势汹汹地扑向一只小小的竹虫时,在旁观者的眼里,那庞然大物便已经输了。输掉的,不是法理,而是那点可怜的“人心”与“格局”。在最无脑的抗日神剧里,任务也是搞些盘尼西林,没有说要搞点板蓝根的,你们这次封杀“竹知了”相关视频的公关行为和法务行为,比搞板蓝根还无脑。

这是一场“夏虫”与“冰雪”的错位。古人云:“夏虫不可语冰。”这些醉生梦死于“遥遥领先”的宏大叙事中的巨头们,大抵便是那自以为是、却深陷认知局限的“夏虫”。他们未曾经历过真正的“寒冬”——那种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被消费者用脚投票、在口碑的崩塌中苦苦挣扎的凛冬。因此,他们无法理解,为何几句带着泥土气的调侃,为何一个几分钱的竹制玩具,竟能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。他们以为只要动用雷霆手段,将那些发声的“竹知了”掐死,世界便会重归他们想象中的太平。殊不知,这互联网上的舆论场,早已不是他们那个封闭的“井底”。他们越是动用“法务部”去删帖、封号,便越是向世人昭告了他们内心的怯懦与认知的狭隘。不知这些巨头们可会明白:真正的危机,从来不是那几只聒噪的虫子,而是他们自己,早已在这捂嘴的狂欢中,冻僵了那颗本该敬畏市场、敬畏人心的心。

更可悲的是,他们以“法”的名义,将“法”的尊严践踏得粉碎。法,本该是悬在头顶的利剑,用来丈量是非曲直的公器。如今,却沦为了商人们私用的打狗棍。只要谁的声音刺耳,便挥舞起这根棍子,打得人噤若寒蝉。商贾们终究是打错了算盘。他们以为封住了几个账号,抓了几个刺头,便能换来万马齐喑的太平。却不知,这世上的嘴,是封不住的。你封了这个,便会有十个、百个用更隐晦的暗语、更辛辣的讽刺,将你的丑态描绘得淋漓尽致。那被删去的帖子,非但没有消失,反而化作了刻在人们心里的烙印,成了你永世洗不掉的污点。

说到底,这不过是一场滑稽的自戕。有钱的商人们用“法务部”这把刀,看似砍向了别人,实则刀刀都砍在了自己的根基上。他们的“法务部”频频向所谓的黑公关出击,黑公关没抓到几个,法务部却越来越像黑法务。说真话的人不敢说了,汽车自媒体圈如今写测评,第一道流程不是试驾,而是法务风险排查。消费者看到的,是一个被“净化”过的、一片祥和也一片死寂的舆论场。

现在的企业越来越像政府部门了,商人也越来越像官员了,他们的处事风格越来越像,在市场上一旦有事,从来不是先看看自己有啥问题,先听听别人说的是不是对的,自己有没有什么需要改正的,而是一有事就放出法务和公关两条恶犬,这世上的人,是吓不完的,这世上的嘴,是封不住的,你越是动用雷霆手段,便越是向世人昭告你内心的怯懦,一个企业,不好好遵循市场规律和经济规则,偏偏去学政府部门的作风,这是忘了本,这是僭越,这是贱。

总有人说,“一个技术实力越来越强的企业,为什么舆论承受力越来越弱,企业规模越大,能容忍的玩笑越来越小。”我并不认同这个观点,并不是他们承受力弱和小,而是他们根本不需要去承受什么去包容什么,因为他们对舆论的操控力越来越强,甚至有相关部门的配合,他们越来越肆意妄为,肆无忌惮。所以,在很多公共表达上,不是你表达的方式有问题,也不是你表达的不够柔和,而是你和你的语言权利,在他们面前,不受任何保护和尊重,一文不值。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小小的竹知了,他们也要下手,不是他们的公关能力有问题,而是他们压根不在乎什么公关不公关,他们直接放狗咬你。

另外一方面,它们的技术实力也没有越来越强,跟马斯克啥的一对比不就很清楚了吗?大家都不用嘴硬。所以,有人说这次竹知了事件是西方势力对华为的围剿和恶意抹黑时,我都惊呆了,啥事都用这一套阴谋论往上硬套吗?你见过学霸通过骚扰差生学习而成为学霸的吗?就你那学习,还用耽误吗?还有下降的空间吗?这么多年了,对中国商界的那些大佬们,他们都去势了,你们还没祛魅吗?他们纷纷跌落神坛,摔得鼻青眼肿,都不能说他们的日子现在过的是一地鸡毛了,他们就是那一地鸡毛本毛。

别再捧他们的臭脚了,这些在国内整天被媒体吹捧上天的优秀人物,领军人物,要么像个笑话,要么像个忽悠,而我们这些人,整天被这样的人领军着,膜拜着他们,太丢人了,西方那些人该怎么看我们,居然把一堆忽悠和混子当作楷模,如果真有什么西方反华势力和抹黑中国的,我觉得就是这些混吃混喝的企业家,忽悠成性的商业大佬。就像电视剧《无悔追踪》里冯静波说的那样,“话说你们这一会反右一会大跃进一会文革的,这搞破坏,也用不着我啊”,敌在本能寺。

竹知了只是导火索,网络上汹涌的舆情,本质上是大家对这些所谓的企业家领袖和社会精英的彻底失望,不仅仅是对他们行事风格的失望,更是对他们能力和动机的质疑,这些人不仅没有完成他们对社会的承诺和使命,反而把群众当成了他们自己的钱袋子,想赚钱的时候就忽悠,有质疑声的时候就打压。这实在过分,过分的不是这些事情本身,这种事我们经历多了,过分的是这些事居然由他们来完成,这是僭越,我们是韭菜,但也是国有资产,不是谁都可以来收割的。

竹知了事件,是一面镜子。它照出的,不是杀死那只竹知了的荒诞,也不是一个遥遥领先企业的失态,而是这时代里,一种普遍的、无处安放的戾气与戏谑,而这戾气与戏谑,则源自舞台上的荒诞与无耻,台下的人们用这“哇哇”之声,消解着一切宏大与庄严,也消解着他们自己。而那庞然大物,在试图扑灭这声音时,也一并扑灭了它自己苦心经营的、那层神圣的光晕。当法律的公器沦为私怨的家丁,当看客的麻木演变为集体的逆反,这世间的威严,便真成了色厉内荏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