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得的是蠢病,却用保健品在治它

王五四 2019-01-02
成年人们对跨年这件事越来越重视,从翘首以待到翘臀以待,总想干点什么写点什么,以示庄严肃穆以示仪式感。其实忙活的再多,再怎么营造气氛,零点一过,也难以掩饰中年男人们的力不从心,心底甚至略过那么一丝旁人难以觉察的波澜:年轻时简简单单开个房更加有仪式感。毫无疑问,你需要保健养生了。
这就像,在一片死气沉沉,看上去毫无希望的土地上,统治者最喜欢给你看的是,升空的绚丽焰火,宏大嘹亮的赞美歌,团结胜利的大会,领先地球的排名……,而人们最热衷的,就是在这些权力意识导演的仪式感里寻找希望。寻找希望是需要时间和体力的,所以人们尽可能让自己活的久点,于是便表现为人们对保健养生的痴狂,这四个字,几乎是刚一诞生,就成了骗子的代名词。
“中年人听吴晓波罗胖子的跨年演讲,本质上与老年人买权健的保健品没有区别”,其实还是有区别的,一个是智力缺陷导致,一个是脑部衰老导致,二者其实应该互换一下,世界会更美好,以后跨年老年人去听吴罗忽悠,中年人去买权健的保健品。还好年轻人们跨年是看演唱会的,特别是一些年轻人去看李志的演唱会,年轻人还是有出息和有希望的,希望若干年后,中年的你们不要去听吴罗的跨年演讲,希望再若干年后,你们不要去买权健的保健品。我坚信,智商是与审美挂钩的,审美差的人,智商也好不到哪去。
虽然吴罗跨年演讲和权健保健品的用户群不同,但二者的产品逻辑是相通的。它们的广告语都很有气势,包装都很精美,但就像五星级酒店擦过马桶和水杯的抹布一样,不能细究,一究就有问题,吴晓波的演讲中说,“中国的GDP增长率平均在9.2%左右,美国在3%左右,如果这个曲线一直往下画,不用拿出计算器,十二年到十五年之间,中国的经济总量就会超过美国。”所以说,不能因为一个人靠卖房子挣了一些钱,你就说他是经济学家,就像不能因为一个人靠盗墓发家,你就说他是地质学家。
用演说来感染打动别人这个不难,特别是现场有五六千人时,你不跟着一起傻逼都不好意思。但那些激动人心的话,你只要跟现实一比较就很容易发现它在胡扯。“如果你到北京、上海,到杭州的咖啡馆,按住几个年轻人,问他们在干什么,十个里面七个在谈创业和写PPT。只要咖啡馆里还有人在写PPT,只要中国的企业家们还在休息室开私董会,这个国家就有希望。”我正好看到一篇文章,名字叫《在北京,每天有100万人在假装谈合作》,所以,吴老师,你团队的文学造诣真的需要提升一下了,熬假鸡汤的人连鸡精都不舍得多放了,能有啥希望?下次你们来参加我的跨年演讲,我会告诉你们,“如果你到北京、上海,到杭州的咖啡馆,按住几个年轻人,问他们在干什么,十个里面七个把你打一顿,并告诉你,警察也不能随便按我们,这个国家就有希望。”都什么时候了,还忽悠年轻人创业呢,还把责任推到年轻人身上。
吴在跨年演讲中说“如果一个时代,让你觉得不适、焦虑和充满危机,惶惶不可终日,说明什么呢?说明它是一个正在激变的大时代。”,作为一个鸡汤手,这个句式稍微粗制滥造了一些,但敢这么结尾我是真没想到,我感觉就像权健的经销商在跟老年客户售后服务一样,“如果有一种保健品,让你觉得不适、焦躁和充满危机,身体难受的惶惶不可终日,说明什么呢?说明它是一个正在帮助你身体激变的大保健。”
就连他引用的约翰.列侬老师的话都像是推销保健品的,“所有事到最后都会是好事。如果还不是,那它还没到最后。”“我们这个产品肯定没问题的,不可能没效果,你再买一个疗程试试看。”他还引用了作家阿尔贝·加缪说的:“对未来最大的慷慨,是把一切献给现在。”“投资健康就是投资未来,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买保健品。”
吴老师曾说过,“所有的青春都在为中年做准备”,这个跨年我感觉所有的中年都在为吴晓波做准备,不过,幸好,还有,罗胖。如果你两场跨年演讲都看了的话,认真比较一下,你会发现两位老师的内容在互相打脸,同时他们也在自打耳光,还好罗老聪明,人设不是经济学家,所以通篇基本不用数据,而吴老的数据失误就太明显了。所以,那些热衷于参加跨年演讲的人,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,你们这些人到底是为了什么,我很难理解。不过,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们,只要他们有竞争,你们就有选择,有选择的权利,这个行业就会越办越好的,毕竟一山难容二虎,一国难容两忽悠。
这些跨年鸡精汤跟权健保健品基本没什么区别,但众人趋之若鹜,并且众人里一定有不少瞧不上那些买保健品的,原因无非是吴罗多了一层知识包装,登上了一些大雅之堂,虽然权健的资金实力雄厚,也经常捐资助学搞搞公益提升形象,并且也去人民大会堂开会,但底色始终是卖保健品的。看来真的是任何行业都有鄙视链,大保健界也不例外,买保健品的瞧不上喝绿豆汤的,喝绿豆汤的看不起跳广场舞的,而那些听跨年演讲的又高高在上鄙视一切,或许只能等许知远老师办一场跨年演讲,这条鄙视链才能更进一环。
不过我们不能忽视这样一环大保健,它的地位看上去应该比吴罗要高吧:各大媒体新年献词,特别是南方周末新年献词。只是在2013年南周那次风波之后,南方周末的献词基本属于搞笑状态了,老的南周人也早就走光了。虽然我对2013年之前的南方周末没有整体的好感,但对里面的很多个体是有敬意的,他们有理想也有抗争有付出也有牺牲,只是这些都是他们个体的荣耀,无法上升到再高的层面,比如新闻理想,比如社会改良,这不是他们的问题,是时代的龌龊。
所以,前阵子中青报的曹林发文称《不要嘲讽南方周末献词了,你不配》,讲真,那帮老南方人走之后,连嘲讽的想法都没了,你不配我的嘲讽。曹老师要求我们“平心静气地看这篇献词,而不是带着那种受害者情绪主宰的愤世嫉俗,不是带着让别人去当烈士、当贞女、当圣母、当上帝、当永不妥协的抗争者和激情澎湃的拯救者的期待,而带着对他者的同情理解,带着对当下传统媒体和媒体人遭遇的困境与冲击的体现,就不会那么苛刻了。我们都不要装外宾,不要脱离现实环境而用一个理想的标准去苛求媒体。”我不禁想问,让受害者平心静气,跟让遇难者家属情绪稳定有什么区别,甚至更恶劣,你是在指责受害者情绪不稳定。另外,当下传统媒体和媒体人为何会造此困境和冲击,你难道不清楚吗?难道是读者的力量?难道是嘲讽新年献词的人干的?在这点上你恰恰装外宾了,你所谓的不要装外宾,只不过是要把你面对强权的怯弱或者你的同流合污合理化而已,你要求我们不要“脱离现实环境”,不要“用理想标准苛求媒体”,无非是把你自甘堕落的合理化进一步加强,甚至泼污无辜者打压言论,你看看你身边的同行,那么多妥协者,又有哪一家落得好下场了?他们即便妥协,也不如你这般吃相难看。更何况,你身边还有那么多坚守者、抗争者、拯救者,有人逼他们了吗?没有,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,这样的人不值得尊敬,难道尊敬你这种人?那些贩卖心灵鸡精汤的人,尚且知道待价而沽,你这种人连灵魂都出卖了还卖的那么贱。
“让无力者有力,让悲观者前行” 、“总有一种力量让人泪流满面”,作为老南方周末的新年献词,他们至少是前行的真实的,而不是空洞的令人尴尬的抒情,更不是让人放弃做人的底线和尊严。我们当然是渺小的,很多事情我们当然是无能为力的,但底线总是要有,“看清生活的真相后仍然热爱生活”,并不是教导你们苟且偷生,什么叫热爱生活,无尊严无原则的忍辱偷生叫热爱生活吗?那叫热爱活着。我们无法发言,不代表要谎话连篇,我们还可以沉默不语,如果连沉默都不可能了,那就尽量只恶心自己吧,借用2019年南方周末新年献词:每一个这样的你,都是英雄。
2018年已经过去了,跨年那一刻,我本也打算写点什么辞旧迎新,但或许是年纪大了吧,总惦记着那些不好的事,无论如何也喜庆不起来,旧总也辞不了,而新又扑面而来转眼又旧了,心情愈发沉重。2018年,好几次想跟大家告别,却总也告别不了,虽然无法告别,但内心写作的欲望却越来越少,不是不会写,而是提笔就觉得悲哀,一是欲哭无泪的感觉,二是无病呻吟感越来越强,总想跟大家说点什么,可大家又是谁呢?在文字江湖,还是隐姓埋名做个孤家寡人好。
2018年,有很多骇人听闻的社会新闻,不一一例举了,我总有种感觉,中国的社会新闻比外国的文学作品还悲惨一百倍。孩子还小,老人还老,我也是为了你好,这三者之中居然出了那么多坏人。
2018年,写了一年自媒体公号,最后停笔了二十天,是因为我很生气,生气没有一家机构颁发一个年终自媒体奖给我。不过也好,如果真有一天得奖了,我可能也成为你们的保健品了,我不愿意成为你们的保健品,因为我自己也忙着大保健。
2018年有一个读者很让我感动,他说从我的文字里读出了满满的爱,真的,我写文章时都是带着满满的爱意,要说有恨,也大概是高尔泰那种吧,“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命运,要有一些既不爱我们、也不比我们聪明或者善良的人们来摆布。为什么他们有可能摆布我们,而我们没有可能拒绝。久之形成了一种憎恨。”

2019,新年快乐吧。